第26章 “镜子”与领域的真相

这是阿泰尔第一次以主人的身份俯瞰这片领域，而不是和其中的镜像打成一片。直到灵魂之索的提醒他才意识到自己和其中收容之物的差别，也直到这个时候他才意识到他的镜廊里已经装下了多少东西。

他站在透明的镜面搭筑起的廊台上，就好像踩着泰拉城墙的幻影。往前看，俯瞰所见是一副炼狱图景，狮门前的火与血凝结于此。在他的身侧，则是以一个诡异剖面矗立的归一者大教堂。灵族战神挥剑，丑角翩翩起舞。在这片混乱的上方，天空被红色、绿色、蓝色、金色的雾状物质填充着，仿若壮烈燃烧的星云。

他往前探手，触碰到了一个光滑的平面，金色巨人的镜像短暂地浮现了一瞬。镜子，依旧是这种诡异的镜子，就像他位于现实，望向另一侧栩栩如生的、燃烧着的倒影。

阿泰尔沿着廊台缓步绕行。那些镜影不是静止的。恶魔依然在咆哮，在向城墙冲锋，只是永远到达不了城门之前。灵族展示着他们致命的舞步，没有注意到观众的缺席。他知道它们不是投影仪制造的虚影。他没有看到与魔军交战的禁军，教堂中也缺少虔诚的人类信徒。

所有事物都燃着火，如微小的烛火一般缓慢而稳定，只在轮廓边缘蒙上一圈金色的光晕。

【难怪我烫得跟个反应炉一样。这么多东西混在一起，就算不着火也早晚会出事吧。】

【所以我说，你需要一个管家。】

发现火焰烧不到它，企鹅恶魔从蜷缩和哀嚎中解放出来，大胆地追上禁军的脚步。

【你仿佛比我更了解它。】

【我没有能力控制领域。】企鹅说，【但说到了解，祂容许我知晓比你更多的信息。我说的是你们说的那位帝皇。】

【祂？】阿泰尔问，【我不认为祂会信任无生者。】

【祂令我来到你身边。】

【那也有可能是奸奇的阴谋。】阿泰尔说，【偶遇、巧合、机缘，你那命运的主子不是最喜欢编排这些了吗？告诉我，灵魂之索，祂长得更像你这样的杂毛鸟类还就是两个头的蓝色亚空间蛞蝓？】

【欸……欸？】

【祂给我指派的管家仿佛不太智能。无所谓，我先用用看。】阿泰尔指向空中那一团绚烂的混沌，【我的镜廊着火了，告诉我怎么扑灭它。】

【啊，如果你问这个，那我可以回答了。】恶魔说，【首先确认一件事情：你知不知道它是怎么烧起来的，是什么在促成燃烧？】

【你在担忧我会把燃烧的钠丢进水池？】阿泰尔说，【好吧，我不知道。我不是马格努斯，我不会擅自做决定。你说。】

【这么看来，你也不知道亚空间成分和你们所说的现实直接接触会发生什么啰？】

【呃……】阿泰尔感到他精神体的太阳穴跳动了一下，紧紧箍在他灵魂上的某种限制松动了，【不知道？】

企鹅抬起鳍翅指了指上方：【你看见了。】

【燃烧。】阿泰尔说。

【湮灭。】灵魂之索纠正道，【当然，如果你基于现实世界的观念认为燃烧即是彻底毁灭，那么是的，它也可以被称作燃烧。湮灭与燃烧在表现和理解上有诸多相似——比如它们都会将特定的事物在一定层面上摧毁，并且难以逆转。】

【湮灭（Annihilation）。】

阿泰尔咀嚼着这个词语，就像在品尝它的意味。对他来说，这是一个熟悉的名词被用于描述一个新的概念。他感到他思维上的限制在退缩，他被允许思考恶魔正在讲述的信息。

【比如你制造的那场爆炸。它就是这样重创了七重瘴气还有我的眼睛的，是吗？一场剧烈的湮灭反应。】

【原理是对的，虽然它应当被算作小型——以及那不是我的错！】

【我不在意。我有替代。我没有失去视觉。】阿泰尔说，【我只是好奇为什么我现在看见的燃烧如此稳定。看，这里有如此多的燃料，我前不久还往里面添加了一些。是的，它烧得更旺了，以致于传递到我现实的身体引起了高热。】

【但要知道当时发生的可是爆燃。如果两种成分只要相触就能爆发如此惊人的能量，那我现在需要忍受的绝对不只是发烧。没有理由它们进到我的镜廊中就突然变得温顺，一定有东西在控制着它们接触，不让它们太过剧烈地燃烧，我说的对吗？】

【你已经发现了？】

【我什么也没发现。】阿泰尔坦诚地说，【但用我那个时代的比喻来形容，大概就是核弹爆炸和核电站的区别。】